南社诗人张素“草间=
0599;活”下的诗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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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建陵
上世纪80年代初，&#=
25105;收到抗日战争以后ê=
58;居重庆的丹阳籍老人=
王筱雅先生寄来的一=
2868;《草间集》。这是ߒ=
5;阳籍南社诗人张素（<=
/span>1877—
凭着一种专业的敏ø= 63;，我觉得这是一本难= 得的文学作品：一则= 4352;素是近代著名文学ࢰ= 2;体“南社”中典型的= 220;布衣诗人”；二则诗= 集所反映的时间和地= 2495;（镇江、丹阳地区ᦀ= 9;恰是1937年<= span lang=3DEN-US>12月到1938年初= 日寇实施“南京大屠= 432;”的时空相近。诚如= 张素在《<草间= 集>自序= 》中所云：“集中诸#= 799;，大都为予避兵后所= ;作……当播迁离乱之&= 469;，奔走伏匿，去死者= ;仅一间。乃犹长谣短&#= 21497;之不足，此宁非至Ö= 87;哂之事，而予顾续续= 为之，殆私心亦有不= 3021;自已者在耳。‘感时= ;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12290;’若云窃比少陵，࠵= 7;吾岂敢。”
后来，我又造访过È= 25;阳政协委员林友筠先= 生，想不到他的手头= 0063;有一本《草间集》= 0;手抄本。他在抄写时&= #36824;加了不少按语。在= 298;同儿携残稿来为检视= ;一过》后的按语中，&#= 26519;友筠先生写道：“ৎ= 5;对张先生的诗十分钦&= #20329;，感到诗句飘逸，= 449;手写来。他的全部诗= ;词，所存残稿数册，&#= 22312;文革以前即交政协Ĭ= 41;存。当时我偷闲匆匆= 抄录。这《草间集》= 7117;是实事之描写。其ߑ= 3;的一些人物，我皆认&= #35782;，故先录为快。其= 427;诗词均属应酬唱和，= ;典实丰富。四害兴，&#= 34987;毁去，无法再见。É= 82;的《闷寻鹦馆诗》，= 更见精采。看过未及= 4405;下，痛恨无穷。现= 2;其家属，竟只字无存&= #12290;如是民间文学，绝= 569;流传，良可惜也！”= 此后，我还陆陆续续= 0174;其他人手中看到了Ӎ= 8;草间集》的抄本。可&= #35265;，日寇入侵这场浩= 163;给人铭心刻骨般的创= ;痛是岁月难以抹去的&#= 12290;或许正是这样的原Þ= 40;，《草间集》中记述= 的人和事、描述的情= 6223;才能引起这些过来ߔ= 3;人的共鸣，才得以在&= #20146;历过离乱岁月的人= 204;手中辗转传抄。
为了确认《草间集z= 99;的“信而有徵”，我&#= 21448;在图书馆里进行了ō= 92;难地查找。一日，竟= 在南京图书馆的特藏= 7096;查到1946年<= span lang=3DEN-US>9月至1947年<= span lang=3DEN-US>3月间出版&#= 30340;由镇江属包括镇江z= 89;丹阳、溧阳、金坛、= 扬中五邑旅沪同乡会= 1019;办的《联合月刊》= 4;志，该刊的1—7= 期在“诗词”栏&#= 30446;中分六次连载了《Ő= 09;间集》遗稿。该刊的= 主编还在创刊号的《= 0313;审》中云：“本期诗= ;词为吾郡诸贤抗战期&#= 20013;作品，而张素诸先ī= 83;，先后归道山，不及= 亲见九州同，展读遗= 5799;，辄悲从中来。”显= ;然，《草间集》不仅&#= 20165;是一本民间流传的ü= 20;本，而是一本“文献&= #26377;徵”的诗词集。
日军占领丹阳城之Ò= 69;，曾经用飞机实施了= 狂轰乱炸。瞬息之间= 5292;整座丹阳城破屋断ࣃ= 5;，东倒西倾，荒草没&= #25143;，劫灰触目，一片= 932;凉。张素真实地描绘= ;了当时的残状：
老屋三椽在，崩= 雷一震余。伤心铁鸟= 6807;，荒秽半为墟。
吾弟今归视，何= 人与粪除。劫灰随处= 6377;，未易得安居。
（《瞻弟入城视= 沈家桥故居》）
门巷依稀在，初= 看若梦中。到家残腊= 3613;，经火老槐空。
寺毁僧都散，场= 荒雪未融。我归聊自= 4944;，暂此息萍蓬。
（《岁不尽三日= 返故居》）
在张素的眼中，日ê= 95;的入侵也是一场文化= 上的浩劫：
平生所蓄书，一= 旦付埃烬。岂独吾道= 4928;，斯文扫地尽。
纵横蠹粉飞，垂= 死命犹并。手稿亦不= 0840;，礼堂待写定。
（《故宅中藏书= 散失殆尽惟手稿仅存= 9968;二》）
诗人描写的情景，É= 74;《申报》1938年（= 民国二十七年）2月= 12日《劫后江南（= 四）——丹阳城乡无Ñ= 28;土死难尤众》的报道= 中也得到了印证：
“上年十一月廿=
116;日敌机开始轰炸城市=
;，先在南桥河边关帝&#=
24217;一带投下数弹，毁ì=
27;数处，继之为中市大=
街江恒昌被炸起火，=
4310;烧数处。当时居民ಫ=
9;纷出城，计被灾最惨&=
#37325;之处为中市大街。=
996;门大街自贤桥以至斜=
;桥，均成一片焦土，&#=
21518;街白云街一带，断ã=
21;残垣，所望皆是。麻=
巷门、草堰门、北河=
6335;、北草巷等处，被ି=
8;亦重，存屋无多。在&=
#19996;区比较完全者仅东=
827;路，因天主堂所在地=
;，得以幸免。西区尚&#=
23646;安全，虽有数处焚ġ=
03;，未曾蔓延。韩景琦=
、刘哲民、董肖骞等=
0303;宅均遭焚如，太平ੰ=
5;邑绅姜证禅住宅前段&=
#34987;焚，后段犹存。县=
919;府、商会、鸣凤学校=
;、正则女校均付一炬&#=
12290;泰兴當=
在中市大街，未获幸=
0813;。泰裕當=
远在西陲，亦被匪徒=
8954;毁。察看全城精华ᦁ=
2;摧毁殆尽，迄今逃难&=
#20154;民犹未有一人返城=
621;住者。乡村方面，上=
;年十二月二日敌军占&#=
39046;时，司令部设于东ſ=
76;外邑绅胡尹皆住宅，=
西乡全州镇、丁庄村=
2289;柳茹村、南乡麦奚=
9;、北乡长川村、山芋&=
#22697;、王家村、前艾庙 =
561;大多焚毁。人民死难=
;者亦众，尚难统计。&#=
36317;城十里内之村镇，ð=
50;无净土。当城中大火=
冲天之际，邑人大都=
6867;集于访仙桥。”
在逃难的路上，张ŀ= 32;常常慌不择径，躲藏= 于深山丛林。羊肠小= 6947;，雨后路滑，年迈ࡂ= 7;衰，不堪其苦：
郊野泞实深，村= 墟雨犹宿。兹行避倭= 0081;，散走若惊鹿。
遑择东与西，穿= 林缭而曲。朗然通一= 4452;，丹翠纷在目。
仰睇松桧间，崇= 冈何起伏。逾冈更东= 1521;，溪上得茅屋。
傥许寄一椽，吾将Ŧ= 38;樵牧。
（《冒雨移居东= 湾途中》）
日寇经常下乡骚扰ʌ= 92;烧杀奸淫，无恶不作= ，先生每到一处，发= 9616;情况不妙，立即转ల= 7;。颠沛流离，苦不胜&= #35328;：
脱走徼天幸，吾= 今再播迁。随身惟襆= 4987;，举目尚烽烟。
绕树惊三匝，无= 人税一廛。暮投逆旅= 3487;，灯火倍凄然。
（《与瞻弟往访= 仙桥》）
只身在外，行囊空Ĺ= 54;，经济拮据，无米为= 炊，只能以甘薯充饥= 2290;三餐能饱，已经不ਵ= 1;，岂能再嫌菜蔬之好&= #22351;。张素在《村居以"= 115;薯代餐》中写道：=
釜沸初闻蕃薯香= ，沾匙滑滑泛琼浆。
休言此物非甘旨= ，终胜观音粉作粮。
另一首《食菜粥》Ò= 17;如是写道：
日啜双亏米，今= 犹非饿乡。著盐和荠= 3756;，齿颊起寒香。
东宅厌鱼肉，西= 家罗酒浆。何如甘淡= 7850;，真味胜炊粱。
难民流离，而物价Ƈ= 34;涨，张素在《米贵》= 一诗中写道：
江南米价贵如珠= ，蔀屋穷檐尽断厨。= 3707;谓奇堪居市侩，须= 3;饱亦死侏儒。
鞠藭深谷呼谁应= ，薇蕨荒山采已无。= 7665;食所关忧岂细，流= 5;郑侠补新图。
张素等前往的访仙ċ=
25;，正是共产党人管文=
蔚领导的丹北游击队=
0340;所在地。《管文蔚ࢯ=
8;忆录》（人民出版社<=
/span>1985年版=
）272—
兵荒马乱，盗贼四Ū= 15;，打家劫舍，民不聊= 生，即逃难于外，也= 9981;能免。张素在《盗= 7;》和《盗去》中分别&= #20889;道：
已分家全毁,，宁虞盗&#= 22797;乘。噪呼殊列炬，Ā= 28;刮遍行幐。
室外皆风寉，人= 间尽葛藤。桃源不可= 5269;，何地避秦能。
白日犬争吠，心= 知暴客来。音声五方= 6434;，囊箧一时开。
久久惊魂定，嚣= 嚣众口猜。细思翻失= 1505;，盗谓我多财。
离乱之中，骨肉分ă= 55;，音讯断绝，梦魂相= 牵。一旦见面，其喜= 4742;心情，不言可知。Ӎ= 8;同儿只身自甸头来不&= #35265;已三阅月矣》诗曰A= 306;
豺豹满原野，脱= 身良已难。入门今见= 7741;，所得是酒澜。
阅岁容颜改，归= 家魂梦安。菜羹兼豆= 9277;，且共进盘餐。
劫后余生，又复相Ű= 98;，问长问短，絮絮不= 休，其欢乐情景，跃= 0110;言表。《束百川刘= 0;民先后见过》中写道&= #65306;
兵来各自走西东= ，幸未身填沟壑中。= 0045;见顿惊颜貌改，欲ঈ= 2;已叹室庐空。
盟鸥我拟邀溪友= ，失马君应效塞翁。= 9988;莫衣裈轻垢敝，絮= 3;虮虱看成丛。
在《过华甸周氏宅z= 99;中，张素又写道：<= /p>
长日虚堂静，春= 深燕子来。白头周姥= 2312;，絮语杂悲哀。
旷野飞磷火，颓= 垣认劫灰。停舟容小= 0303;，聊覆掌中杯。
离乱之中，不时有Ň= 69;友在丧乱中殒命的噩= 耗，张素总是赋诗哀= 4764;。这一时期他所写= 0;悼亡诗无不哀思缠绵&= #65292;催人泪下。如：《&= 395;善之之丧》：
吾衰惮作皖中行= ，君独萧然赋远征。= 6947;梗江淮旋避地，烽= 0;湘楚未休兵。
秋风噩耗传千里= ，夜雨羁魂泣九京。= 1163;后朋交苦寥落，骤= 5;不觉涕沾缨。
《哭巨川丈》：
吾里数耆宿，惟= 翁硕果存。如何经世= 1464;，遽尔恸招魂。
妇病先泉路，儿= 遥客剑门。一棺悬未= 3900;，天道向谁论。
《哭蔚如同学》：
盗乡脱走与吾同= ，白发萧然两秃翁。= 1435;语桥头今尚忆，晚ঈ= 2;村路雨濛濛。
岛居养疾倏经秋= ，短景桑榆不暂留。= 6377;子阻兵归未得，伤ও= 5;应悔蜀中游。
《草间集》共收集É= 02;张素在这一时期创作= 的诗歌70余首。这&#= 20123;诗歌继承了杜甫“ࡘ= 3;事名篇”的现实主义&#= 20256;统，把国家变故、Ĕ= 65;间疾苦、自己的所经= 所历、所感所思，都= 0889;在诗里，完全摆脱ߚ= 2;文人诗在题材上的局&= #38480;。诗的语言也清利= 973;显，情景逼真，从不= ;同的侧面反映了日本&#= 20891;国主义者发动的侵Õ= 26;战争，给中国人民带= 来的巨大灾难。
不久，张素由丹阳Ò= 40;了“孤岛”上海，随&#= 21363;投身到救亡济难的Ŝ= 92;列之中。1938年<= span lang=3DEN-US>9月= 1日《锡报》发表= 的《镇丹金溧扬五县= 6053;沪同乡救济委员会ߒ= 7;办书画振助会启事》&= #20013;，于右任、沈尹默= 289;马相伯、张素、柳亚= ;子等一批南社旧人的&#= 21517;字皆列于其中。《×= 51;事》中写到：“烽火&= #24357;天，流亡载道，数(= 857;蛇之浩劫，悉付风埃= ;，念猿鹤之余生，待&#= 22635;沟壑，敝会救灾谊Ñ= 99;，济众力微，虽已竭= 其区区，实仍呼夫负= 6127;，窃思毁家纾难，ߟ= 4;有同心，被发缨冠，&= #36131;无旁贷，于是同人 = 561;爰有书画会之筹设，= ;慨自兵祸既兴，藏书&#= 23613;毁，风雅衰歇，文Ô= 70;凋残，既损失之不赀= ，将挽救其爰及，欲= 6728;卹灾黎之际，兼为= 5;存国粹之谋，昌黎云&= #65292;提倡视乎其人，庐&= 517;谓，金石聚于所好，= ;一举两得，何乐不为&#= 65292;尚冀宇内艺人，海Ğ= 41;隐者，出其精品，结= 此善缘，或搜顾长康= 0043;厨，或运蔡中郎之३= 0;，庶几荆山还壁，价&= #23613;连城，隋氏采珠，= 809;皆照乘，信多多而益= ;善，谨一一以拜嘉，&#= 23588;望赏鉴名家，争先ũ= 41;庋，非第发扬艺术，= 抑以安辑流亡，其功= 9992;等于仁粟义浆，其= 3;惠甚于大裘广厦，邦&= #20154;君子，蕲共亮诸，= 954;作将伯之呼，藉呼同= ;声之应，是为启。”
上海图书馆馆藏1946年出= 版的《丹阳旅沪同乡= 0250;复员纪念刊》在重࠴= 2;此文的同时还加了一&= #27573;编者按，云：“民Þ= 69;二十七年秋镇丹金溧= 扬五县救济会，为筹= 8598;难民工厂经费，爰੍= 7;书画会之组设，邀请&= #35874;公展、贺天健、杨 = 165;磬、姜丹书、林直清= ;、张挥孙诸先生，主&#= 25345;筹备，登高一呼，Ĕ= 68;求声应，远方耆彦，= 淞沪名家，郑重相贻= 5292;徵件近千，耍皆精ও= 5;刻意之作，蔚为大观&= #12290;又曾雅集，酒阑而= 852;会飚举，合作六十余= ;帧，笔底神来，是诚&#= 33402;林韵事耳，既分别Ų= 96;居乃于十月十五日开= 幕，画资所萃，悉共= 4037;厂之需，仁风所被ᦁ= 2;其利至溥也，八年来&= #35874;公展张挥孙两先生A= 292;相继逝世，追念贤哲= ;，不禁憮然，爰刊遗&#= 31295;，附记始末，以志ń= 26;念。”
抗战胜利以后，在û= 12;争年代形成的患难与= 共、同仇敌忾的民族= 0957;聚力很自然地转化ৎ= 4;民族复兴的催化剂。&= #12298;联合月刊》从创刊= 495;开始就发表了5篇对家乡&#= 24314;设的意见，表达了ž= 15;属五县旅沪同乡们对= 振兴家乡的一种渴望= 2290;除此而外，该刊用= 6;大的篇幅发表的是“&#= 20065;贤小志”、“乡邦文= ;献”、“乡贤文选”z= 89;“乡彦特写”等。诚&#= 22914;《联合月刊》的《Ò= 19;刊引言》中所云：“&= #20525;乱八年中，东南文 = 289;之摧毁，缅怀先哲，= ;风徽远矣。世变日亟&#= 65292;他山攻错，如渴如ƈ= 69;，国粹何由保存？科= 学何由精进？”抑或= 491;是这样一种对文化传= ;承“如渴如饥”的情 = 467;，使张素的遗作《草= ;间集》以及他历时六&#= 24180;整理而成的《丹阳È= 65;献词传》等得以历经= 浩劫而存世，得以让= 5105;们在民族复兴的征ఴ= 3;中时刻铭记着我们的&= #27665;族曾经经历过的屈$= 785;和苦难。
载《档案与建设= 》2005年第= 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