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社与中共“一大”

金建陵

摘  要：“南社”与中国共产党的因缘殊深，就连1921年7月中国共产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的开会场所，也放在了南社社员李书城在上海的寓所之中。邵力子等也通过《民国日报》《觉悟》副刊的扩大改版，在为中国共产党的成立作公开的理论献礼。

关键词: 南社  中共一大  李书城  邵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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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9年11月13日“那一天，四方来回合的，便有十九筹好汉。我们在正午以前，雇了一支画舫，带着船菜，容与中流，直向虎丘而去。那开会的地点，是虎丘的张公祠……”这是柳亚子先生在《南社纪略》中描写的中国近代著名文学社团“南社”在苏州成立时的情景。“南社”与中国共产党的因缘殊深，就连1921年7月中国共产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的开会场所，也放在了南社社员李书城在上海的寓所之中。这一情况，恐怕知道的人并不多。现将笔者经眼的一些史料陈述如下，以求教于方家。

李书城（1882—1965）字小垣，湖北潜江人。1902年5月，两湖总督张之洞从省城几个书院选派学生赴日本东京弘文书院学习，李书城是其中一个。他到日本后结识了孙中山先生，并一起从事反清、反帝、爱国的宣传活动。1903年1月，他与湖北留日学生刘成禺等在日本东京一起创办《湖北学生界》，宣传反清革命。同年，又与湖北留日学生张继煦等撰写致国内同学书，鼓吹革命，极大地振奋了湖北学生界。1904年春，李书城得到同学的资助，再次东渡日本，先入振武学校，后入陆军士官学校，成了第5期士官生。同年11月，孙中山、黄兴、李书城在东京相会，商议组织革命大同盟之事。1905年8月20日在东京赤坂区阪本金弥的家中，举行了“同盟会”的正式成立大会，会上大家签名入盟，李书城化名李唐在盟约上签了字。李书城极力赞同并宣传孙中山提出的“驱逐鞑虏，恢复中华，建立民国，平均地权”的主张。1908年10月，李书城以优异的成绩毕业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回到广西桂林与黄兴取得联系，积极参与革命活动，担任了陆军干部学堂及陆军小学堂的监督，主管教学工作。清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出席中国同盟会筹备会，为同盟会发起人之一。1911年11月2日，李书城来到武汉参加武昌首义，由黄兴提议他担任中华民国军政府参谋长。11月3日，黎元洪在武昌阅马场举行隆重的登坛拜将仪式，将印信、令旗、令箭授予黄兴和李书城。

辛亥革命胜利后，17省代表于1911年12月29日在南京集会，选举孙中山为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代表中陈陶遗（江苏）、吕天民（云南）、景秋陆（山西）、马君武（广西）四人，均为南社社员。1912年1月，国民临时政府各部成立，南社社员得次长位置者就有吕天民、景秋陆、马君武等，陈陶遗则担任临时参议院副议长，雷铁厓、柳亚子、朱少屏等皆进总统府任秘书。“于是少年同社，尽庆弹冠了。”（《南社纪略》43页）到1912年5月，南社社员已由成立时的17人发展到311人。南社的社务也有“由南向北”的趋势。1912年8月1日，上海的《太平洋报》发表《北京之南社通讯处成立》的消息，云：“南社社友，在北京者二十余人，内以参议院、报界同盟会、统一、共和党两本部为多。前由田梓琴、杨杏佛发起，附设通讯处于《国光新闻》内，现已成立，稍缓当召集社员，举行茶话会，以期联络情谊，俾社务日臻发达云。”8月13日，宋教仁等又在《民主报》发表《告在京南社诸社友》的启事，云：“本社为中国文学界之中心，自成立来，蒸蒸进步。近日在京社员正众，聚首无从，同人为联络情谊起见，暂设事务所国光新闻社内，谨此布闻。宋教仁、景耀月、田桐、陈蜕庵、杨杏佛、仇亮同启。”9月，有23位南社社员在北京黄兴的住宅内举行了临时雅集。10月21日，黄兴和李书城都正式填写了入社书，介绍人都是朱少屏，【1】入社书的编号分别为323、324。【2】

李书城的弟弟李汉俊比他小9岁，12岁就东渡日本留学。李汉俊极为聪明，不仅日语讲得很好，而且精通英语、德语、法语。李汉俊在日本拜著名的马克思主义经济学家、帝国大学教授河上肇为师，转向研究马克思主义，成为当时中国精通马克思主义者之一。李书城与李汉俊兄弟在上海的寓所原在法租界白尔路三益里17号，1920年才迁往法租界贝勒路树德里106、108号（即现在通常所说的望志路106号）。这是一幢砖木结构的两层楼房，106、108号内部打通，共用106号斜度较大的大楼梯。上楼之后，便是李汉俊的房间，朝西走，则是李书城的卧室。中共“一大”开会期间，李书城正在湖北主持驱逐军阀王占元的运动。“李公馆”的特殊背景，加上当年寓所周围僻静的环境，每天的会议又是在晚上秘密进行，毫不声张，因此与会的代表得到了一定的掩护。

党的“一大”之所以有惊无险，还得力于《新时代丛书》社通讯处的掩护。原来，当年上海贝勒路树德里106号不仅是李汉俊、李书城兄弟俩的寓所，同时还是《新时代丛书》社的通讯处。该社是由李大钊、陈独秀、李达、李汉俊、沈雁冰（即茅盾）、陈望道、邵力子、沈玄庐、夏丏尊、经亨颐、周作人、周建人等15人于1921年6月发起成立的专事翻译的出版机构。同年６月24日，上海《民国日报》的《觉悟》副刊曾登载《新时代丛书编辑缘起》一文，谈到该社出版的宗旨是“增进国人普通知识”，编辑内容“包括文艺、科学、哲学、社会问题及其他日常生活所不可缺少之知识”，通讯处是“上海贝勒路树德里一百零八号”（即望志路108号，与隔壁106号同为李家所住）。筹备党的“一大”时，既因106号是“李公馆”，又鉴于108号是出版机构的公开通讯处，有进出集议之便，所以就设会场于此。在会议过程中，会址突然受到巡捕搜查时，李汉俊即泰然自若地以《新时代丛书》为由与之周旋。当巡捕走后即去李家的“一大”代表包惠僧回忆说，李汉俊当时向他这样讲：“他们问我开什么会，我说是北京大学的几个教授在这里谈天，顺便谈谈编写新时代丛书的问题，并不是开什么会。”既然是出版机构的通讯处，编辑成员在这里会商就不足为奇，所以巡捕们搜查得很马虎，“写字台抽屉内有一份中国共产党党纲草案没有来得及收检，他们竟没有发现。”

与党的“一大”有着密切关系的另一位南社社员便是邵力子（1913年入南社，入社书号为408）。朱仲华在《仲辉先生的教诲》中写道：“邵先生生前于1923年2月在由沪返绍的沪杭快车上，到嘉兴站时亲口告诉过我说，连中国共产党的一大由上海转移到嘉兴南湖续开，也是会议接受了由他所提出的建议。”【3】这样的“口碑资料”虽只能成一家之言，但决不是空穴来风。李书城、李汉俊兄弟原住法租界白尔路三益里17号时，邵力子的家就在李寓斜对面的5号。1920年5月，邵力子与陈独秀等人在上海发起建立马克思主义研究会。8月，转为中共党员并参加上海共产主义小组。邵力子的夫人傅学文在《水流云在》一文中写道：“从五四运动到五卅运动，力子大力支持青年运动和工人运动，竭尽全力办好《民国日报》及其副刊《觉悟》。这一时期内，作为共产党员和国民党左派的力子，据他生前谈，‘为了守《民国日报》这个阵地’，中国共产党的一大和中国国民党的一大，都没有去参加。”【4】诚如毛泽东1940年在《新民主主义论》中所说：“那时，以共产党的《向导周刊》，国民党的上海《民国日报》及各地报纸为阵地，曾经共同宣传了反帝国主义的主张，共同反对了尊孔读经的封建教育，共同反对了封建古装的旧文学和文言文，提倡了以反帝反封建为内容的新文学和白话文。”毛泽东这里所指的上海《民国日报》，确切地说应该是指该报从1919年6月16日起开办的《觉悟》副刊。

值得一提的是：在1921年中共“一大”召开前后，《觉悟》副刊扩大改版，并在7月1日的扩版《宣言》中明确提出：要“使本刊于时下的潮流更能尽一点推挽的微力。”并且提出了三条办刊主张：（一）“提倡真挚的著述”；（二）“破除著译的藩篱”，强调“只要是好的著述，无论是中国人做的，外国人做的，一样地可以使我们思想情感进步”；（三）“欢迎奋发有为的青年”。这个《宣言》分明是为译述马列主义敞开园地大门：为培养青年革命者，鼓励他们创作打亮“绿灯”。整个7月，《觉悟》副刊就先后发表了张闻天的《无抵抗主义的我见》、《读“红楼梦”后的一点感想》和《人格的重要》；李汉俊的《妇女问题的关键》；沈雁冰的《“语体文欧化”答冻儰君》；山川均的《从科学的社会主义到行动的社会主义》；C.T的《第四阶级独裁政治的研究》；泽民的《看了郭泰氏<唯物史观解说>以后》等。特别是当“一大”在嘉兴南湖续开之际，7月31日的《觉悟》刊出了《再论太朴论主义的选择》，文中公开宣称：“我所信的马克思主义，就是布尔什维克主义，彼底最后目的，就是‘各尽所能，各取所需’的共产社会，彼底最近手段，就是‘劳农专政’。其他一切与此不对的反对议论，与我都无关系。”此文的应时发表，似是邵力子的有意安排，是在为中国共产党的成立作公开的理论献礼。

邵力子以国民党员和共产党员的双重身份长期主持上海《民国日报》直至1925年，才到广州担任黄埔军校秘书长、政治部副主任、主任等职。1926年中山舰事件后，蒋介石要求邵力子退出共产党，邵不愿。《上海区委召开“民校”党团扩大会议记录》（1926年7月11日）载：“蒋要许多同志退出c.p，他们都不情愿。蒋要邵退出，他说，我本挂名，现如退出，人就说我为饭碗问题，所以不愿退出。”北伐开始后，蒋命邵作为国民党代表赴莫斯科出席共产国际执委会扩大全会。到上海时，中共中央召开欢送会，要邵以纯粹国民党员的身份赴苏，邵因而退出中共。【5】1945年起，邵力子又作为国民党代表参加国共和平谈判。1949年4月，赴北平和谈失败后，便毅然宣布脱离国民党。9月起便任全国政协委员、政务院政务委员等职，并出席了开国大典。李书城1948年就在湖北发起反蒋“和平运动”。1949年5月17日，武汉回到人民手中，李书城应邀出任武汉军管会高级参议。不久，他接到毛泽东主席的亲笔信，邀请他“速来京共商国家大事。”参加即将召开的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并出席开国大典。后又担任新中国第一任农业部长、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和全国政协委员。1965年8月23日，李书城先生因病在北京去世，毛泽东、周恩来、董必武等党和国家领导人送了花圈。他的骨灰也放进了八宝山革命公墓第一陈列室。

参考文献：

【1】杨天石、王学庄《南社史长编》309页，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95年版

【2】柳亚子《南社纪略》217、191页，上海人民出版社1983年版

【3】【4】《和平老人邵力子》49页、15页，北京文史资料出版社1985年版

【5】杨天石《蒋氏秘档与蒋介石真相》153-154页，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2年版

（载《南京理工大学学报》2006年第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