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社与苏州第一报

黄钧达

2011年10月，苏州市纪念辛亥革命100周年图片展览在苏州革命博物馆隆重举行，苏州市委书记与市长均出席了开幕式并作了重要讲话。这次图片展陈列的内容，既有数百帧反映全国辛亥革命的历史资料，又有近百幅展现苏州辛亥人物与重大事件的珍贵历史照片。在“辛亥革命与苏州”的展厅里，第一块版面就介绍了常熟黄人（摩西），其版面标题是《苏州最早的民主革命思想鼓吹者――黄摩西》。其中介绍说：黄人1909年加入南社……创办了苏州第一张民办报纸《独立报》。

那么，《独立报》是一份怎样的报纸呢？

在清光绪年间，上海出了《申报》，而苏州还尚无报纸。这时几位思想激进的旅居苏州的文人：黄人与庞树松、庞树柏兄弟等便商议要创办一份报纸，以开苏州报业之先河。

黄人（1866—1913），常熟人，原名振元，字摩西、慕韩等。东吴大学（现苏州大学前身）创办时被聘为主教习（首席教授兼学校教务长），曾主编了我国首部《中国文学史》和中国近代第一部百科全书《普通百科新大辞典》，以独特的小说理论，奇肆横逸的诗文著称一时，被称为“ 苏州奇人”
。

庞树松（1882—194？），又名独笑，字栋材、树坤，号病红、樗农，弱冠补博士第子员，工骈散文，善诗词。同盟会会员。

庞树柏（1884—1916），树松胞弟。又名芑庵，字檗子，号绮庵，别署龙禅居士、剑门病侠，同盟会会员。生而颖悟，善诗文，柳亚子曾说：檗子之诗，上窥王、孟；其词，则姜、张之遗也。

在光绪二十六年，黄人与庞氏昆仲等就在苏州组织成立了苏州近代第一个文学社团——“三千剑气文社”，以文会友，评说时事，鼓吹革命。社以“剑气”
命名，且为“三千”
，足见其革命锋芒！故在1909年，陈去病、高旭、柳亚子等组建的革命文学团体“南社”
成立时，“三千剑气文社”
立即加盟，庞树柏还参加了南社成立时的首次雅集，并被推选为《南社丛刻》词部编辑。由此他们都是南社的早期成员和得力干将。

要办报，办什么报？起什么名？他们分析了国情和形势，为渲泄心声，他们给报纸命名为《独立报》，以表达他们的思想意志和报纸特色。

至于报馆的选址，当时封建专制的满清政府压制舆论，特别是1898年“戊戍政变”之后，慈禧太后曾命各地督抚查禁当地报纸，“以息邪说而清人心”。
但考虑到清政府对租界地一时还未顾及，比较安全，于是他们便把《独立报》馆址选在了苏州城南葑门与盘门之间的日租界青旸地。

办报的经费哪儿来？因黄人在社会上有一定影响，并有不少朋友（有的曾是他的学生）是达官贵人，所以就由他来筹措，他首先找到了实力较強的黄炳元。

黄炳元（1867—1956）号谦斋、君谦，晚号静补老人，常熟徐市人。光绪进士，清末翰林，与张鸿、曾朴、沈鹏、孙师叔、徐兆玮、胡君修、孙小川并称为清季“常熟八才子”
，是黄人的谱兄弟，给办报以有力的经济支持。

经过一段时间的筹备，于清光绪二十六年（1900）春，一张用毛边纸木版印刷的4开4版日刊报纸——《独立报》在苏州问世了，这就是苏州历史上的第一张日报。黄人任总编辑，主管报纸的编辑工作；庞树松任经理，全面负责报纸的印刷、发行、广告等经营业务。

为阐明发刊宗旨，黄人特撰写了一篇题为《独立报缘起》的发刊词，后据庞树松在1942年回忆说：“黄摩西，原名振元。十三岁即入邑庠，负神童之誉；十八岁食廪饩。寓苏门最久，佐美人柏乐文及李伯莲何莲君创东吴大学，定校章，规学制，胥出一人手。于各种文学，无所不工，复长诗词，治文冶新旧于一炉，金银泥沙杂揉。亦善小说，所著有《银山女王》及《雁来红丛报》。庚子春，与愚及谦斋创《独立报》于青阳地日租界，愚年十八，任经理，而以摩西充总编辑，所著《独立报缘起》一篇，长至五万言，语多警辟，阅者以谓《三都》、《两京》不啻也。”这儿说的《三都》是指西晋左思的作品《三都赋》（分别是《吴都赋》，《魏都赋》，《蜀都赋》）；《两京》就是汉张衡的《二京赋》（包括《西京赋》、《东京赋》；二京，指汉的西京长安与东京洛阳。）他们运用文学的手法对社会进行剖析，其中有政治方面的讽谏、社会事物的描述、历史的反思、哲理的寓含、感情的抒发、意境的想象，文思泉涌，洋洋洒洒，蔚为大观。《三都》、《两京》历来被誉为赋中的精品。“洛阳纸贵”这个成语就是出自因当时人们竞相抄写《三都赋》而造成纸张供不应求，纸价上涨这个典故。庞树松将黄人撰写的《独立报缘起》比作为《三都》、《两京》，可见《独立报》及其“发刊词”的特点与影响。

可真因为该报内容新潮，思想激进，最终发行不到一年，《独立报》还是未能逃脱厄运，被苏州知府彦秀以“言词犯上”
而查禁，连持有此报也属违法，于是这份苏州第一报就此消声匿迹，以后的人们再也没有见过这份《独立报》。

正因为如此，多年来人们一直认为苏州最早的报纸是由包天笑、包子青兄弟在1901年10月创办的《苏州白话报》。后来是报刊资料收藏家诸家瑜先生经过20多年的资料收集研究而提出了《独立报》乃是苏州最早的一种报纸。然而《独立报》及其相关实物资料在国内外档案馆、博物馆、图书资料馆等处均未曾发现，因此也有人对此提出过质疑。

最近，我在整理先祖遗稿时，发现了几份黄人写在《独立报馆》专用纸上的手稿，为解开以上疑团提供了有力的证据，据了解这也是迄今为止发现的百年前《独立报》仅存的珍贵资料。

这次发现的黄人《独立报馆》手稿是宣纸质地，红色稿格，每页大小约310×240mm，中有版心，可折后装订成册；每面上分13行，每行为24格，每格约10×8mm，版心下方清楚地印有“独立报馆”
四字。手稿题名为《伦敦之寄迹》，文章记述了一位日本绅士初到英国，由于语言、环境和生活习惯的不同，在热闹的伦敦都市象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在过马路、乘地铁、逛公园以至上厕所等生活环节中产生了很多啼笑皆非的故事。这些手稿用毛笔书写，虽有修改但字迹端正清楚，这也许是黄人撰写或翻译的一篇故事，誊写在《独立报馆》专用稿纸上以供刊登。这里既有对伦敦繁华大都会的介绍，又有对西方奇异风土人情的描述，特别是在文中较为详细地记述了世界上最早建造的伦敦地下铁路情况。

据历史记载，我国的沪宁铁路是在1905年4月开工建造，至1908年4月才全线通车。而《独立报》在1900年就介绍了伦敦地铁，可以想象这在封建禁锢落后的清王朝，给连地面火车也没有见过的中国人带来多大的新奇。由此我们也可以推断，这份苏州第一报《独立报》，在引进西方文明，鼓吹民主革命思想、介绍先进科学技术方面所做的努力，其办报宗旨亦可窥一斑。

这些“南社”
的先遣队员们，千方百计创办报纸，在宣传民主革命思想，唤醒民众为推翻清王朝而呐喊，为“南社”的诞生奠定了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