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学文苑●

追寻民国初期督学的背影

金建陵

由于从事教育督导工作的缘故，书架上多了几本教育督导史方面的书。捧读之余，总有一种“见史不见人”的憾缺。平日的阅读中，总会钟情于那些曾经担任过督学的历史人物，在文献的字里行间追寻前贤们的“背影”。现将几位民国初期督学（当时称为“视学”）的风采介绍如次，以就教于方家。

辛亥革命胜利后，新的中央教育行政机构——国民政府教育部于1912年1月在北京成立。1913年1月，国民政府教育部颁布了《视学规程》。是年3月，任命了第一批教育部视学（相当于现在的国家督学）。据台湾传记文学社影印的《第一次中国教育年鉴》（民国二十年版）戊编第五“主要教育行政人员一览”中的记载，此次任命的视学中就有杨天骥、伍仲文等。

一日去杨天骥的故乡江苏吴江同里镇旅游，方知民国初年的同里镇有“杨、柳、松、柏”四杰，即杨天骥、柳亚子、金松岑、陈去病（因其字“伯儒”而谐其音为“柏”）。在这四人之中，杨天骥是个全才，能文、能诗、能词、能刻、能书。1882年，杨天骥出生于此，字骏公，号千里。少时曾随其父居镇江任所，后归里就读，20岁即中举人。1899年入上海南洋公学深造，师事唐文治、张元济，专攻国学。余事研习书法，又从吴昌硕请益印艺。1904年任上海澄衷学堂国文教师，喜传播新思想，为诸生推介严复所译之《天演论》，学生胡洪驿受其思想影响，遂易名“胡适”，后胡适撰《四十自述》，还满怀深情的写道：“澄衷的教员之中，我受杨千里（天骥）先生的影响最大。”1907年，于右任接办《神州日报》，邀杨氏参与编撰。教学之余，历主《民呼》、《民吁》、《民立》诸报笔政，所撰时论，对鼓吹革命，影响甚大。30岁前，以教育为事，历任上海韶门师范学校、中国公学、复旦公学及务本女学堂教席，常州府立师范传习所校长、法律学校校长。1913年3月起任教育部视学、编审处编撰员等职。1917年当选国会议员，响应孙中山先生号召，与王宠惠、王正廷等南下广州。1920年复北上，任国务院秘书。三十年代后脱离政界，鬻书鬻印，以诗文撰述为乐。杨氏书法俊逸，深于理法，于右任编纂《标准草书》，尝邀参与其事。新中国成立后，被聘为上海市文物保管委员会委员。后因脑溢血于1958年辞世。

与杨天骥同时被任命为教育部视学的还有被誉为“回族教育家”的伍仲文。伍仲文（1881—1955），名崇学，字静虑，号仲文，出生于江苏江宁（今南京市）一个回族世家。伍仲文从青年时代起便开始接受现代教育。在他的求学道路和职业生涯中，都与鲁迅结伴而行。1898年10月，伍仲文报考南京江南陆师学堂附设的路矿学堂，次年一月，他与鲁迅等24人被该校正式录取。伍仲文对远离家乡的鲁迅格外照顾，经常以地主的身份邀请鲁迅“到南门贵人坊吃干丝”。经过三年的学习，他又与鲁迅等6人一同赴日本留学。

1902年5月，鲁迅、伍仲文等正式进入弘文学院学习日文。9月，许寿裳也被派到日本留学，编在弘文学院普通科浙江班。从此，鲁迅和伍仲文、许寿裳便成了莫逆之交。不久，鲁迅去仙台学医，而伍仲文和许寿裳则留在东京进入高等师范学堂读书。

伍仲文在日本留学期间，便确立了“科学救国”、“教育救国”的理想。他认为：“民主政治非自治不为功，国家使儿童通晓自治，又非普及小学，不克有济。”【1】留学回国后，伍仲文任两江学务处参事。他与一同回国的仇埰看见南京的新型学校大多未改革旧学塾之风，与日本小学相比差距甚大，便联名上书两江总督端方，陈述学制的重要，请将全城分为东南西北四区，每区设学校10所，全城共40所。端方对计划认可，派梅光远为总办着手筹办。第一次拨经费后，端方调走，已有经费仅够开办模范小学堂四所，第一模范小学堂在中正街（今白下路），第二模范小学堂在小心桥（后名武定门小学，上世纪70年代撤消），第三模范小学堂在高井（今秣陵路，现为秣陵路小学），第四模范小学堂在大行宫（后为大行宫小学，本世纪初撤消）。1904年，四区的模范小学堂正式建成，伍仲文为之付出了很多心血。【2】

这一时期，伍仲文还致力于推进社会教育，创办了江南阅书报社。他创办此社的目的，在他与苏曼殊的一次谈话中有明确的告白：“窃以先革心者，始可言革命。”【3】江南阅书报社还是革命党人经常聚会的场所。据马以君编的《苏曼殊年谱》【4】介绍，早在1903年5月，伍仲文就参加了留日学生为反对帝俄而成立的“拒俄义勇队”，被编入学生军甲区队第四分队。在这里，他结识了黄兴、陈天华、钮永建、林獬、程家柽、苏曼殊等革命志士。1905年夏，苏曼殊到南京陆军小学堂任教，便住在阅书报社北屋，伍仲文与苏曼殊“声气相求，天然契合，留宿是社，晨夕共餐”，共同讨论佛教和社会问题。【5】经伍仲文介绍，苏曼殊又结识了在新军中的革命领导人赵伯先等，时常相与“高卧于风吹细柳之下”，“驰骋于龙蟠虎踞之间”。【6】民国初期将“社会教育及其设施状况”也列入部视学的范围和内容，显然与伍仲文等致力于推进社会教育的主张有关。

辛亥革命胜利后，蔡元培出任临时政府教育总长，蔡元培聘请许寿裳为部员，许又力荐鲁迅和伍仲文。1912年5月，鲁迅任教育部社会司第二科科员，伍仲文任教育部普通教育司第三科科员，许寿裳任教育部普通教育司第一科科员。【7】1913年3月起，伍仲文任教育部视学。这一年的六月，鲁迅探亲回绍兴，伍仲文到浙江视察学务，顺便也去鲁迅家探访。6月24日上午，鲁迅刚刚到家，已经先到绍兴的伍仲文下午就来看鲁迅。这一次，他们一起参观了以革命先烈陶焕卿的名字命名的成章女校。【8】6月26日，鲁迅“同三弟至大路浙东旅馆偕伍仲文乘舟游兰亭，又游禹陵，归路经东郭门登陆，步归。”（见《鲁迅日记》）

在北京工作期间，伍仲文逢年过节必到鲁迅寓所探望，并送去一些鲁迅爱吃的食品。《鲁迅日记》中对此类事皆有记载。如：1913年12月31日“夜伍仲文馈肴一器，馒头一盘。”1915年2月12日（春节前两天），“夜伍仲文送肴饵两种，取其一半。”1916年2月2日“旧除夕也，伍仲文贻肴一器，馒首廿。”1917年1月22日“春假。上午伍仲文、许季市各致食品。”

1915年4月起，伍仲文任教育部普通教育司司长。1917年9月7日，伍仲文任江西省教育厅厅长（继任为许寿裳），9月21日改任浙江省教育厅厅长。1921年1月，伍仲文又调任江西省教育厅厅长（接许寿裳任），同年10月16由蒋维乔接任。【9】由于他的胞妹伍崇秀是林伯渠的夫人，加上他越来越对蒋介石的国民政府不满，便渐渐退出政坛。其间，中国回教学会于1928年在上海小桃园清真寺内（后迁至青莲街222号）创办了伊斯兰师范学校。这是我国现代伊斯兰教育史上实行由经堂教育改革为新型教育的开端。该校以培养“传道著述”人才为宗旨。分“普通”与“速成”2个班。课程有：四语（汉语、英语、阿拉伯语、波斯语）、《古兰经》、“圣训”、教法、教史及数、理、化、史地等。学制3年，不收学费并提供住宿及书籍文具。伍仲文满腔热情地支持这所回族学校，曾到该校兼职义务教学，不取任何报酬。1930年，回族人士哈少夫、沙善余等在上海创办了以招收回族平民子弟为对象的敦化学校（解放后改为回民中学，一直至今），伍仲文一直在此教书，过着半隐居的生活。生活上则依靠回族实业界上层人士陈经畲、杨子渊的接济。先后在上海伊斯兰师范学校、敦化学校教书，过着半隐居的生活。解放后，江苏省省长谭震林亲自签发聘书，聘伍仲文为第一批江苏省文史研究馆馆员。

伍仲文的弟弟伍崇宜也曾经担任过江苏省的视学。据江铭主编的《中国教育督导史》【10】载：“1912年4月，江苏都督委派侯鸿鉴、蒋凤梧、邹楫、臧祜、郏鼎元、伍崇宜六人为省视学，分途视察。”又据全国政协委员、中国伊斯兰教协会副会长、南京大学伍贻业教授《回族教育家——伍仲文》【11】一文的介绍：“伍崇宜字义伯，亦是留日学生，曾任江苏第九师范（镇江）校长。”

与伍崇宜一同担任江苏省视学的有一位中国近代杰出的教育家侯鸿鉴。侯鸿鉴（1872—1961）字葆三，号梦狮、铁梅、病骥、沧一，江苏无锡人。自幼聪慧好学，5岁入塾启蒙，14岁读毕四书五经。16岁时因生活困难，即在家设帐授课。17岁自号“病骥老人”，结诗文社于西溪。他目睹清政府腐败，作《落花篇》，抒发悲愤情怀，为时人传诵，有“侯落花”之称。光绪十六年至二十二年，他四次应科举考试，均落榜，愤而转向新学，自学数、理、化，并组织西溪算学研究会，编辑《积志学会月报》等。光绪二十三年秋考入上海南洋公学师范院，半日读书，半日教书。是年十二月离校。光绪二十四年应岁试，中秀才。后担任上海《时务晚报》主笔。翌年应己亥科试，补廪膳生。后创办务本学堂。光绪二十八年再赴南京秋试，又落榜。光绪二十九年得杨涵修的资助，与顾述之等赴日留学，入弘文学院师范科，研究东西方教育学说，并积极参加中国留学生的革命活动，为《江苏》杂志写稿。一年后回无锡，后继杨模出任校长。光绪三十一年出资兴办竞志女学，第二年又增设幼稚园。他仿效日本办学模式，结合自己劳苦勤学的精神，以“勤、肃、朴、洁”和“真、实、劳、苦”作为竞志的校训。开办时学生仅64人，后扩充为小学、中学、师范3部，办学成绩卓著，与上海的务本、爱国和苏州的振华等女校齐名，为我国近代最早创办的有影响的女校之一。同时，他还先后组织理科研究会和女子理科研究会，并与锡地同仁合办商余补习学校、西城速成师范学校，撰著《教育丛书》3 册。光绪三十二年，应江苏提学使的聘请，任省视学，以各校褒贬实例及视察所见写成《视学报告》和《教育镜》。光绪三十三年，侯氏编成《锡金乡土历史》与《锡金乡土地理》，当为我国最早编成的小学乡土史地教材。【12】宣统三年任江西省视学。民国建立后，他携所著《民国教育制度》2册，赴南京拜访教育总长蔡元培，建议改革教育。后返任江苏省视学。他3次当选无锡县教育会会长，主编《无锡教育》杂志，发起创办无锡县图书馆、县通俗教育馆等。从民国元年起，他先后担任江苏、江西、河南、福建各省教育厅视学，又以教育部视察名义，到东三省及河南、陕西、甘肃、山西、内蒙古等地视察。民国二年再赴日本，参观大正博览会，游东、西京及名古屋。民国七年七月，从厦门渡海到台湾参观学校，又南游菲律宾、新加坡、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写出《南洋旅行记》。民国十三年，他为探究世界教育情况和国家兴衰强弱之由，只身作环球9．1万余里之游。4月15日从上海启程，经过日、美、英、法、比、德、意、瑞士、埃及、印度、越南等11国，遍及亚、美、欧、非4大洲，于同年9月29日回到无锡，写成《环球旅行记》问世。这一时期，他还兼任过苏州浒墅关蚕业学校、厦门集美师范、泉州明德师范等学校校长；先后应邀赴北平、天津、福建、安徽、浙江等地讲学，并结合考察各地风土民俗，写了不少旅行日记。民国十七年秋，他出任福建省教育厅秘书。民国十九年九月返锡，被聘任江苏省教育厅秘书。民国二十一年至抗日战争爆发，改任第四科科长。这期间，他继续为考察教育漫游江西、湖北、湖南、四川、广东、广西、贵州、云南诸省，出越南，再到香港，写出《西南漫游记》。

日军侵占无锡后，在他主持下，竞志女子中学(由竞志女学改名)于1938年4月迁上海租界复课，后日军进驻租界，学校被迫停课。抗日战争胜利后，学校迂回无锡。他以73岁高龄继任校长。

1949年4月无锡解放，他仍任竞志校务委员会主任。1953年，竞志改为无锡市第二女子中学，他年老退居，任名誉校长。1950年，应邀出席苏南区各界人民代表会议，后又被选为无锡市人大代表及政协特邀委员。他工诗词，诗集有《沧一堂诗文钞》、《骥鹤唱和集》、《藏经阁诗钞》等。出版的各种著述共有57种。

在1923年出版的《南社丛刻》22集【13】中，载有侯鸿鉴为曾与他一同担任江苏省视学的郏鼎元写的《郏君勋伯诔》，这是一篇很难得的以督学为对象的文学作品，全文摘录如下：

郏君鼎元，字勋伯，江苏元和（即吴县，现改为苏州市吴中区。笔者注）附贡生，南洋公学师范院毕业，鸿鉴与君为先后同学。岁庚子，识君沪上文明小学。未几，君往奉天任师范监督。别十年，庚戍春，吴县王胜之先生提学江西，鉴与君同任赣省视学。平九江中学风潮，登庐山观瀑，捉云入瓶，开窗放云，情景如昨。既而东湖放棹，滕阁惊尘，云散月明，烟净日出。偕君共苦乐，契道义，固有相知于名利物情外者。迄乎石头城畔，重聚瞻园，六度春秋，笑骂歌哭于集思广益轩者，惟君沉思寡欲，超轶同人，而能药鉴激躁性者，时时不敢忘也。君性从容，任事必三思。细贴处间不容缕，缜密处天衣无缝。学术长于文算哲理。视察各郡县，能摘发他人不经意处之谬误，而指导殊殷挚。巳酉赴灌云，长省立第八师校。自是越岁或数月，间一晤谈亦不久。壬戍冬，邂逅吴门，深夜谈往事，多感慨语。今年癸亥六月，鉴道出金陵，偕臧君佛公暨君三人，畅聚纵谈，约两旬余来游太湖，乃未匝月而君以怛化闻噫伤矣。以君孝友性成，笃内行，际世风凉薄之秋，失此仁厚纯谨之君子，世道之忧也。君长鉴二岁，平时容貌和煦，精神充满，体力胜鉴倍蓰。鉴则年来病马秋风，雄心久挫。慨百年之如梦，能无怆然于君之先鉴而逝乎？爰为诔之曰：

呜呼，郏君弃父母妻子昆弟而怛化也，得无有感夫乱世社会之不可为，而洒脱龌龊之尘埃。呜呼，郏君犹忆夫西江之月，庐山之云，瞻园之花木池石，均无恙乎。顾飘然一去不复回，海云北渺兮。桃李孰为栽培，夜乌南堕兮。幕府凄其归来，世失所范兮。月落空山之隈，予怀怆然兮。忍歌紫藤之哀。

侯氏对郏氏“细贴处间不容缕，缜密处天衣无缝”和“能摘发他人不经意处之谬误，而指导殊殷挚”的评价，从一个侧面反映了当时督学的工作作风，这也是值得当今的督学在教育督导的工作实践中继承和发扬光大的。

一日，我在旧书摊上淘得一本民国二十四年（1935）出的《无锡私立公益第一小学校三十周年纪念刊》。无锡私立公益第一小学校是曾任国家副主席的荣毅仁先生的荣氏家族于光绪三十二年（1906）创办的。此纪念刊由侯鸿鉴作序，可见侯氏在当时的声望；此纪念刊还专辟一章，记载了“历年省县督学视察评语”，可见荣氏家族对督导评价的重视程度；此纪念刊还为今人研究教育督导史提供了宝贵的文献资料。30年中各级督学先后18次对该校进行督导。县督学的视察评语一般都中规中矩，都是按一定的格式写成。民国七年至十五年间的督导评语分为教授实况、训练实况、设备概况、生徒成绩、学校管理、学校卫生、生徒风纪、可为模范者等几个方面；民国十八年至二十三年间的的督导评语则分为校长、教员、学级、总评、略评等几个方面。相比之下，民国十年（1921）六月省视学林懿均的视察评语则不到二百字，不拘一格，信手写来：

此校为荣氏男校之一，校长叶锡爵，生徒四级，到一百九十人。荣教员汝栻课四年书法（大楷），颇有笔力；朱教员镜课三年图画，教法尚合；朱教员镳课二年读法，订正亦细；叶校长锡爵课一年修身，精神贯注，妙绪环生。检阅三年国文，颇清畅，命题亦联络（意思及文法）；每星期日上午有大楷竞争，成绩颇佳。课外事项，闻有多种。管理方法，亦称周备。是校办理认真，能益孟晋，收益当不止此。

这林懿均也曾经是中国近代史上一个叱咤风云的人物。他原名蛎，字力山，号立山，1881年生于江苏丹阳麦溪后松卜村。幼时天资颖悟，13岁时即读完十三经，次年入泮成为秀才，一时盛名享誉乡里。时值八国联军入侵，外侮之日亟，林懿均于1902年投笔从戎，考入南京江南陆师学堂。俞明震任该堂总办时，曾一度改良章程，允许阅读新书报，学生仅购阅《新民丛报》就达百余份之多，“因此，四方有志者，颇多投入陆师”，学生“皆虎虎有生气”。但校方不久即更订章程，将学生权利一律取消，并咒骂新书报“最易坏人心术”，严令“除武备课程不得旁阅一字，”派人搜查学生宿舍，欲将书报统统烧毁。学生群情激愤，纷纷要求改良堂规，章士钊则以退学表示抗议。1903年4月2日，31名学生联名告退。为了破坏退学，俞明震先是宣布开除林懿均等4人，企图迫使学生屈服。不料“学生见之，愈为不平，退志益决”，“自谓在堂一日，实惭愧一日也。”学生们退学后，“拟仿南洋公学之例，组织一学校共和办法”。因俞明震指控其主张革命排满，“欲锄其首谋而解遣之”，学生们在南京无法立足，乃到上海加入爱国学社。林懿均被以“言论过激”而勒令退学。随后，林懿均与章士钊等退学同窗赴沪，加入章太炎、蔡元培、蒋维乔等创办的爱国学社，投身革命运动。这一年，规模空前的拒俄运动爆发。爱国学社组织拒俄义勇队，进行军事训练，开设军国民教育体操课，林任兵操课之教员。7月，爱国学社因《苏报》案被迫解散。不久，林懿均与同窗好友柳亚子组织同里支部和附设的自治学社，林在社中任兵操教员。1905年，林懿均考入日本东京弘文学院攻读师范。抵日不久，创立体育会，从事反清活动。旋又加入同盟会，成为同盟会早期会员之一。1909年11月，他与柳亚子等人发起成立的南社，是最早参与的17名成员之一。1911年，辛亥革命爆发，丹阳光复，林被推为丹阳军政长。辛亥革命成功后，孙中山先生由海外归来，由上海到南京组织临时政府，乘车过丹阳时，林曾去车站迎侯。孙中山先生下车与之握手交谈，勉慰有加。此后，林懿均历任金坛、扬中县县长和丹阳县视学、江苏省视学、江苏省立第三中学校长、江苏省教育厅第三科科长等职。

说来也巧，林懿均与前面提到的杨天骥、伍仲文、侯鸿鉴都是民初“南社”的成员。“南社”是一个在提倡民族气节，鼓吹反清革命，研究文学的旗帜下聚拢到一起的革命文学社团。它与当时的同盟会互相呼应，成犄角之势，“欲凭文字播风雷”。一千多位“南社”成员大多是当时的俊彦名流，出任视学者远不止这几位。这几位视学的视察范围仅限于初等教育、中等教育和社会教育，而对高等专门以上各学校很少顾及。1920年12月，教育部制定了《专门以上学校视察委员会规程》，并于1921年2月颁布了《专门以上学校视察委员会视察细则》，还成立了专门以上学校视察委员会，负责视察国立公立及曾经教育部认可的私立专门以上学校。委员会的主任则是另一位“南社”成员任鸿隽。

任鸿隽（1886—1961）字叔永，祖籍浙江归安县（今吴兴县），生于四川垫江县（今合川县）。1907年赴上海，进中国公学高等预科甲班学习，后东渡日本，先考入日本同文中学，主攻日语，获得毕业文凭。翌年考入东京高等工业学校应用化学科，获官费学习机会。当时章太炎正在日本举办“国学讲习会”，他从其学习国学，深受其革命思想影响。1909年任鸿隽在东京加入中国革命同盟会，积极组织盟友参加反清活动，经常与日本进步人士宫崎寅藏联系，帮助国内革命力量购买军火等。为配合国内黄花岗之役和四川铁路风潮的斗争，他发表不少革命宣传文章，如《川人告哀文》、《为铁路国有告国人书》等，支持国内的革命斗争。1911年10月辛亥革命爆发，他立即弃学回国，投身革命。12月底，随孙中山一行由上海到南京，1912年1月1日，中华民国临时政府成立，他任总统府秘书处秘书。此间，曾为孙中山草拟《告前方将士文》、《咨参议院文》、《祭明陵文》等。南北和议告成后，袁世凯窃取政权，他极为不满，因此弃官，请求出国学习。因他对革命有功，获得当时的稽勋局批准，成为中国第一批“稽勋学生”，指定去美国公费留学。1913年，他考进了美国康奈尔大学文理学院，主修化学和物理学专业。在攻读专业的同时，他还经常考虑科学与国家、社会进步的深远关系。为了实现科学救国的理想，1914年夏，他与同学赵元任、胡明复、周仁等联合发起成立科学社，集资创办《科学》月刊。次年，中国科学社正式成立，他被推举为董事会董事长和中国科学社社长。该社是中国最早的综合性科学团体。《科学》月刊也于同年正式问世，公开出版，这是我国最早的综合性科学杂志。1916年，任鸿隽于康奈尔大学毕业，获得学士学位。随后又考进哥伦比亚大学攻读化学工程专业，1918年毕业，获硕士学位。同年秋返国，中国科学社总事务所也由美国迁回国内，先后在上海和南京成立办事处。他应邀任北京大学化学系教授兼教育部专门以上学校视察委员会主任。后历任南京东南大学教授、副校长、中华教育文化基金会秘书长、干事长等职，协助蔡元培筹建中央研究院，并任大学院科学教育委员会委员、中央研究院总干事、化学研究所所长和秘书长。建国后，历任上海科技图书馆馆长、上海科技协会副主席等职。撰写论文达200多篇，内容涉及化学、物理、生物、教育、科学发展史、科学家传记等方面。主要著作有《科学概论》等，译著有《汉译科学大纲》、《最近百年化学的进展》等，合译有《科学与科学思想发展史》。

“历史因人而生动。”追寻督学前辈的“背影”，可以进一步丰富教育督导史的内容，使教育督导史的叙述更加生动和鲜活，更能激励后人去传承、去开拓、去创新。

参考文献

【1】【11】伍贻业《回族教育家——伍仲文》[J]，《回族研究》1991年2期

【2】中共南京市委党史工作办公室、中共南京市委宣传部《南京百年风云》[M]148页，南京出版社1997年版

【3】【5】伍仲文《曼殊杂记》，转引自毛策《苏曼殊传论》[M]49—50页，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95年版

【4】【6】马以君《苏曼殊文集》[M]793页；5—7页，花城出版社1991年版

【7】《鲁迅生平史料汇编》（第三辑）[M]98、99页，天津人民出版社1983年版

【8】彭定安、马蹄疾《鲁迅和他的同时代人（上）》[M]85页。

【9】台湾传记文学社印《第一次中国教育年鉴》[M]戊编第五“主要教育行政人员一览”，民国二十年版，民国六十年十月影印初版

【10】人民教育出版社1994年版，208页

【12】王兴亮《清末江苏乡土志的编纂和乡土史地教育》[J]，《历史教学》2003年9期

【13】《南社丛刻》[M]5781—5783页，江苏扬州
江苏广陵古籍刻印社1996年版

（载中国教育学会教育督导研究会会刊《教育督导》2006年第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