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逢甲及小说《扫迷帚》

张建林

有关南社社员的生平事迹，柳亚子、陈去病、高天梅、苏曼殊、叶楚伧、高燮、吴梅等人的传记已先后出版，《南社人物传》、《南社人物吟评》、《南社丛谈》等著作共收录了200多位南社社员的小传。

姚昆田主编的《南社大辞典》正在编撰中。李海珉的《南社与吴江》为93名吴江籍社员写了小传。

前不久，读到金建陵的《应当记住的两位吴江南社社员》一文，认为吴江籍南社社员“未有小传的尚有37名，尚待挖掘整理。沈天民、丁逢甲两位更是不应该忽略。”作者在文中对沈天民、丁逢甲作了简要介绍。

读完此文，对我启发很大，丁逢甲的生平，在已经出版的相关专著中很少提及，几乎是空白。通过查阅，才得到了一些零星的资料。阿英的《晚清小说史》，上世纪三十年代由商务印书馆出版，书中对丁逢甲的小说《扫迷帚》作出了恰如其分的评价。

丁逢甲（1864—约1929），吴江莘塔人。字坤生，号壮者，室名延月楼。南社早期社员，入社号为18。他曾在周庄沈氏义庄小学做过教师，王大觉是他的学生。后来，王大觉刻印其先人的著作《青箱集》，请丁逢甲为之写了序。序刊载在《南社丛刻》二十集中。

丁逢甲所著的小说《扫迷帚》，共二十四回，在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出版的《绣像小说》第43号至52号上连载，后来，又在1906年出版的《广益丛报》第4期至27期上转载。1907年，小说单行本由商务印书馆出版发行。

阿英在《晚清小说史》的第十章《反迷信运动》中说：“反迷信运动，也是晚清维新运动的一个主要潮流。”这类作品在李伯元主编的《绣像小说》上发表最多。阿英提到了李伯元的《醒世缘弹词》、吴趼人的《瞎编奇闻》、嘿生的《玉佛缘》和壮者的《扫迷帚》。认为“《扫迷帚》尤其优秀，可以作为当时反迷信小说的代表作。”

《扫迷帚》的主题是反对迷信。小说列举了苏州、吴江等地的各种迷信活动，可以看作是一部苏州迷信风俗志。因此，对了解、研究苏州民俗有一定的作用。小说的结构非常简洁，通过两弟兄的辩论，用他们的所见所闻说明迷信的危害。作者认为：“欲救中国，必自改革习俗入手。”

小说对苏州的风俗作了详细的描写。如第四回写盂兰会：

中国民俗，每逢七月下浣大都敛钱做那盂兰盆会。日则扎就灯彩鬼像，沿街跳舞。夜则延请僧道，拜忏唪经，搭台施食，各处大同小异，而以苏州为最著。

出城至虎邱一带游览，但见七里山塘，游人似织。迨夕阳西下，画舫轻摇，灯火通明，管弦嘈杂，诵昔人“木兰之楫沙棠舟，玉箫金管坐两头”之句，觉乐事赏心，风光美满，此时此景，仿佛似之。麋台鹿囿间，风景固自不恶。

明日恰是会期，二人朝餐后，同至元妙观前，先啜茗于云露阁，小饮于老万全，领略苏垣风味。俄而万头攒动，空巷出观，都道会来会来。资生等亦逢场作戏，随众观看。计前导有金鼓、有灯牌、有十景旗伞、有茶担、玉器担、香亭、锣鼓、十番棚等项。次则扮出各种鬼相，如大头鬼、小头鬼、摸壁鬼、无常鬼、两面鬼、独脚鬼、长子鬼、矮子鬼、胖子鬼、瘦子鬼、胀死鬼、饿死鬼，以及刻薄鬼、势利鬼、强横鬼、懦弱鬼、说谎鬼、骄傲鬼、色鬼、酒鬼、胁肩谄笑鬼、招摇撞骗鬼。末后有焦面大王鬼，摆来踱去，全是官样，是鬼是官，令人莫辨。又有小孩数十，身穿号衣，手持各样军器，装作鬼兵。另有一童，翎顶翘然，骑马按辔，装作鬼将，押解鬼饷，冥镪纸帛，高积如山。更有一巨鬼，匍匐作求乞，演出借债鬼的模样，以上诸鬼，却都兴高采烈，鬼混鬼闹，鬼笑鬼跳，一路人看鬼，鬼看人，应接不暇，两人看着大笑不止。看时辰表时正在三点余钟，尚可畅游，遂步入元妙观。此处为江湖卖技人聚集之所，把戏场，西洋镜，拆字摊，相人馆，无所不有。

如第十九回写赛会：

各乡村每岁正月初旬，例有猛将出巡之举，会中除寻常执事外，有拜香、提炉、扮犯、喝道、串龙诸恶态。神轿之后，殿以乡女村姑数十人，执香相从，了无羞耻，俗称‘会尾巴’。而春秋佳日，则又有水会之举，名曰‘摇快船’。或用赤膊船，或巧拟戏名，略加点缀，击钹鸣锣，手舞足蹈。其资各家分认，亦属可观。若各镇神会，形式较乡村整齐，有点卯、发牌、放告诸礼，有鸾驾、官属、冲风、湾号等举，荒唐僭妄，莫此为甚。除每岁例行之路头、中元等会外，如黎里之中秋，盛泽之七月十五，同里之八月初七、初八，莘塔之三月十五，芦墟之八月初十、十一、十二，为各该镇特别最热闹之时。类皆灯彩辉煌，亲朋宴集，又有雇画舫，设酒席，士约知心，女偕闺友，相与荡桨中流，彼此相觑，全无顾忌，名曰‘游市河’。若年逢大熟，市面兴盛，则又有于正月之终，扮演马灯，由本地无赖少年为首，每晚百般装点，斗胜争奇，扎就台阁多架，选美秀幼童，扮成《荡湖船》、《买胭脂》等戏剧。高坐台上，舁之而出，五光十色。

阿英说：“这部小说最好的部分，不是各地迷信事件的报告，而是苏州迷信风俗的叙述。”

阿英用了很大的篇幅介绍了《扫迷帚》的主要内容和思想，认为“《扫迷帚》是一质朴清丽的笔姿，缜密的理论，不可变易的事实，扫荡着一切的迷信风俗，可以说是一部最优秀最有影响的启蒙运动的书，但不能说是一部优秀的小说。”这样的评价是极为中肯的。

创作这部小说时，丁逢甲正在乡间教书。后来在小说类征稿中获得第五名，并得到了三十元的稿酬。

阿英在介绍这篇小说时，用了壮者的名字，没有谈到作者的真实姓名和相关相关，这可能是出于阿英对小说作者了解不多的原因吧。一直到1988年，《兰州教育学报》发表了署名为任几的《关于<扫迷

帚>作者的推测》的文章，推断《扫迷帚》的作者是丁逢甲。任几，是敦煌学专家、甘肃社科院学者颜廷亮。

丁逢甲还写过不少倡导妇女解放的文章，以“堃生”、“壮者”为署名，发表在《妇女杂志》上。《妇女杂志》于1915年5月创刊于上海，1931年12月停刊。王蕴章、朱胡彬夏先后主编。许多新文化运动的先驱和知名人物都参与撰稿，如鲁迅、沈雁冰、周作人、周建人、向警予、胡愈之、巴金等。丁逢甲写的《论婚制》、《我所见之本地妇女生活现状》，至今还被人经常被人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