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社》第八集的魅力

——从叶剑英元帅的启蒙老师李煮梦切入

□ 金建陵

摘 要：《南社》第八集是《南社》丛刻编辑理念和编辑体制发生重大转折的一个重要标志。它从此不再只是收录少数社员的作品，创下了创刊以来作者数最多的记录。叶剑英元帅的启蒙老师李煮梦有35首诗、5首词被收录该集，使此书倍受叶剑英元帅的喜爱，并在自己的诗词创作中，或引用、或点化、或集句，将李煮梦的诗句融化到自己的创作过程中。

关键词：南社  李煮梦  叶剑英

《党史纵览》2002年第3期上，刊登了袁小伦写的《叶剑英与南社诗人》一文。此文披露了这样一个信息：

1977年5月中旬，叶剑英因开会去玉泉山9号楼，临时住几天。到达后的第二天中午，他特别想看刚读过不久的《南社》第八集中李煮梦的诗词。可是，到收藏柜里去拿，不知为什么又不见了。这天中午叶剑英没有读上，深感遗憾。到6月12日，叶剑英又去玉泉山开会，这天吃过午饭后，在9号楼外走廊散步时，迎面走过来一位女服务员，她双手捧着一本书要送给叶剑英，叶急忙接过一看，正是他要找的《南社》第八集，顿时高兴起来。于是，他就在外走廊坐下来，看了又看，然后在书的第二页空白处挥笔写下了“‘廓间正是无寥赖,燕子衔泥慰故人。’1977年6月12日重得此书留念，于玉泉山九号楼外走廊。”可见，叶剑英是多么渴望重获这本书。

在“南社”的历史中，第八集是怎样的一本丛刻？它具有何种魅力足以使“叶剑英是多么渴望重获这本书”？这正是本文需要探讨的问题。

（一）

《南社》第八集是《南社》丛刻编辑理念和编辑体制发生重大转折的一个重要标志。《南社》丛刻虽然在出刊前就订好了文类选辑的方式，由陈去病、高旭、庞树柏分别担任文、诗、词的“编辑员”，实际从事编辑的却只有高旭一人。他编的第一集《南社》丛刻十分粗糙，具体表现为编制凌乱，诗、文、词选参差交错，甚至是社员的作品专集随意插置。“第二集是陈巢南编辑的……第二集的编制，好像比第一集进步一些，像《文选》、《诗录》、《词选》都放在一起，而以各家专集殿后，比第一集的参差错杂好得多了。不过，文的成分太少，诗的成分太多，不均平得很；而排列的次序又毫无意义，不排姓氏笔划，也不依籍贯省份，依旧成为一塌糊涂。”【1】陈去病、高旭做事情马马虎虎的“书生习气”引起了柳亚子、俞剑华等人很大的不满，于是便酝酿对陈、高二人进行一次“革命”。1910年8月16日，第三次雅集于上海张家花园举行。柳亚子按俞剑华事先吩咐的“锦囊妙计”进行运动，推举景耀月、宁调元、王无生分任诗、文、词的“编辑员”，包天笑、张佚凡任庶务，朱少屏任书记，柳亚子任会计。陈、高二人则均落选。第三集《南社》丛刻虽说约定由景耀月、宁调元、王无生三人共同来编辑，但景耀月、宁调元“都没有自己同意过”，王无生“也说事情很忙，没有实行编辑的工夫”，于是编辑的工作实际上就落到了柳亚子的身上。四、五、六、七几集的诗、文、词“编辑员”虽然有变化，但实际工作仍由柳亚子一人承担。柳亚子不仅做了许多具体而繁杂的工作，而且还承担了很多的印刷、邮寄费用。诚如当今有的学者所言：“作为江南富户的柳家，经济上的大力支持是南社得以延续与发展的一个极为重要的原因。作为一个民间的文人结社，它脱离了政党和阶层的支持，然而它脱离不了经济上的依赖和后援。”【2】

在1912年10月27日举行的南社第七次雅集上，柳亚子建议改编辑员“三头制”为主编“一头制”，却遭到了高旭的反对。于是，柳亚子第二天就在《民立报》上刊登《柳亚子脱离南社之通告》。不久，他就撂下正在编辑中的《南社》第八集，负气从上海返回黎里。柳亚子在离开上海时曾委托胡寄尘代行《南社》第八集的编辑之职。1913年整整一个年度，《南社》的编辑出版竟毫无进展。对于贫病交加的胡寄尘来说，要切实担负起这个职责却是非常困难的：

当时资金短缺匮乏，胡寄尘不顾自己羸弱的躯体和日益加剧的胃疾，独自承担了编、校及跑印刷、搞发送的所有事务。他还把大吉里石库门的居家作为一个出版单位，发动自己的妻子及年幼的孩子一起工作，所以仅几个月里，就把集子编成印就。胡寄尘的缠着小脚的妻子与周围邻居相处得也十分融洽。当大批印制好的书运到了家门口，她能发动左邻右舍的人们帮忙搬运和打包裹，并运到邮局寄出。做这些事，是无法从南社的经费中开支的，胡寄尘便自己出钱酬谢。【3】

直到1914年3月29日，南社第十次雅集同意柳亚子的复社条件：规定“设主任一人，总揽社务”。《南社》第八集才得以出版。正是在这个一年多时间的漫长等待中，越来越多的南社成员逐步认同了柳亚子的社团管理和《南社》丛刻的编辑理念——要把满盘散沙的多数文人组织起来，非用绝对的集权制不可；《南社》丛刻的编辑也宜改为主编“一头制”。

尽管《南社》第八集经历了些许曲折，却开创了南社历史上前所未有的新局面：一则《南社》丛刻不再只是收录少数社员的作品，个人专栏的色彩也作了部分消减。二则作者数一下子从第七集的19位猛增到71位，创下了《南社》丛刻创刊以来作者数最多的记录。更使南社耳目一新的是：广东梅县籍的社员李煮梦有35首诗、5首词被收录，数量为该集排行第一。

（二）

广东籍的南社社员有172人，以梅县籍为最多。他们是：王锡民、林百举、梁龙、古直、谢英伯、谢碧田、谢星乔、谢良牧、朱骞、黄慕松、邓树楠、丘新荣、吴干、吴其英、吴肃群、丁湘田、李闵、李煮梦、张经锦、饶真、饶芙裳、黄澜、温见、温静侯、梁扩凡、曾颐、熊理、钟动、曾择等29人。南社文献中有关李煮梦的记载极少，甚至连他的生卒年月也难以觅到。有关他的生平事迹，也只能从下列文献中找到只言片语。

一是叶剑英元帅的传记。如范硕担任编写组组长的《叶剑英传》云：【4】

1908年，11岁的叶剑英，已长成一个英俊少年。这时，家境也稍为好转，父母决定送他到离雁洋10多里路的丙村三堡学堂住校读书。

三堡学堂，是由金盘堡、锦州堡、雁洋堡联合创办的一所公立高等小学。这所学堂的校长和教员大都是不满清朝封建统治、主张“教育救国”的爱国青年。当时学堂是四年制，设置甲、乙、丙、丁4个班次，叶剑英在甲班。据他当年的同学温日新、温瑶生、廖光史回忆，叶剑英那时的学习成绩是几个班里最拔尖的，每次考试都名列前茅。他除了完成学校规定的各门课程外，还多方借阅许多课外书籍，尤其爱好写诗作文。他的作文经常被老师拿去“贴堂”展览。

学校聘请的一位名叫李煮梦的老师，诗文极好，才华出众，是柳亚子创立的“南社”的诗友。李老师很欣赏叶剑英的诗文，经常亲加指点，使其习作大有长进。叶剑英直到晚年还怀念这位启蒙老师，还能背诵李诗“调高泣风雨，笔健走雷霆”，“剑气纵横盘北斗，萧声凄咽拂南天”等佳句。

二是柳亚子在《南社》第八集所辑李煮梦诗后的按语：

小白社友能诗词，尤擅小说家言。楚伧诗所谓“说部我输李煮梦，小戎离黍出诙谐”者是也。锦囊呕血，竟不永年。爰自汕头中华报中撷其遗稿如此。亚子记。

笔者从南京图书馆古籍部查到三本1908年到1914年间刊行的三本《南社通讯录》、《南社社友姓氏录》，试图从中找到李煮梦这一时期的行踪：

时间

所在

文献出处

1908年

三堡学堂

1911年9月

汕头新中华报

南社第二次通讯录（辛亥八月编）

1912年6月

汕头新中华报  嘉应州民政署

南社通讯录（民国元年五月第三次修订）

1913年5月

广东梅县嘉应行政厅

南社社友姓氏录（民国二年四月编）

1914年3月前

已逝世

经过这一番疏理，参考一些相关的“南社”文献以及一些“南社”社员的活动，我们对李煮梦在生命最后阶段的六、七年的情况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在三堡学堂担任小学教师期间，李煮梦就是一个在学生眼中极具魅力的教师。《南社丛刻》13集刊载了他留在“南社”文献中仅有的两篇短文：

书韩退之《师说》后一

韩子曰：“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更请为之进一说曰：“心之所存，道之所存也。”夫道也者，充塞乎天地间者也。天地间无处无道，天地间无处无师，要在心志于道而已。吾观于山，而知为学之道必自卑而高，山即吾师也。吾观于水，而知为学之道必当如川流之不息，水即吾师也。吾观于树，而知为学之道必先固其根本。吾观于鸟，而知为学之道当如鸟之数飞。是树也、鸟也，皆吾师也。师也者，盈天地间皆是也。要在心志于道而已。心之所存，道之所存也。

书韩退之《师说》后二

韩子曰：“师道之不传也久矣。”又谓：“士大夫耻相师。”呜呼！退之所言，一偏之见也。夫当时士大夫，何尝耻相师哉？先乎退之而生者无论矣，后乎退之而生者无论矣。彼与退之齐名者，不有柳子厚耶？子厚，士大夫也。其所为文，固能挽八代之颓风者也。然彼岂能无师而即能文章欤？抑为子厚之师者，不得谓之师也？夫恶得云师道久不传也？又恶得云士大夫耻相师也？以子厚之矛，陷退之之盾，而退之穷矣。抑更进而论之，退之亦士大夫也。退之之为人，固蓄道德而又能文章者也。然退之岂无师而即蓄道德、能文章欤？抑为退之之师者，不可谓之师也？夫恶得云师道久不传也？又恶得云士大夫耻相师也？以退之之矛，陷退之之盾，而退之更穷矣。吾故曰：“退之之言，一偏之见也。”【5】

唐代文学家韩愈的《师说》历来就作为名家名篇供学子学习、效仿，李煮梦的《书韩退之<师说>后一》、《书韩退之<师说>后二》也颇像教师为学生提供的《师说》“读后感”的例文。可就是这样两篇极其普通的“读后感”则使我们对李煮梦的才、学、识留下了烙印般的深刻印象。《后一》超越了韩愈《师说》的“定见”，进一步提出一个新的见解：“心之所存，道之所存也。”《后二》则敢于向“文起八代之衰”的韩愈挑战，鲜明地提出：“退之之言，一偏之见也。”

1908年后至辛亥革命爆发的这几年间，李煮梦曾在《中华新报》（后改为《新中华报》）工作。《中华新报》是梅县籍同盟会员林百举1907年协助谢逸桥在汕头创办的岭东地区同盟会的机关报。这份报纸鼓吹新学，暗将孙中山先生的革命方略寓于新闻报道及时评之中。该报在东南亚各国及香港、日本等国家和地区发行7000余份。当时，谢逸桥亲赴东南亚各国活动，一面宣传，一面游说募款。其中客籍侨领、清朝驻槟榔屿领事谢梦池率先大力支持，继而响应的有丘燮亭、梁映堂、廖煜光等著名侨商。他们不但出资还以股份制形式组织报社董事会，由谢逸桥出任董事长。南洋各国许多进步社团首订的就是《中华新报》，有时订得略迟一点，便无报可订，足见读者之多。后来成为“南社”发起人之一的陈去病1908年8月至12月间曾在该报主持笔政，后因腿疾返回上海，叶楚伧（1887—1946）于1909年赴汕头，代陈去病主持《中华新报》笔政。叶楚伧在这里加入同盟会，并与汕头的革命党人设俱乐部，组“诗钟社”以联络同志，谋覆清廷。1911年，因该报评论温生才行刺广州将军孚琦事件，受到清政府当局严密注视。是年6月，粤都督张鸣歧认定《中华新报》为革命大本营，下令查封。后以一美籍华人之名重新注册，并改名为《新中华报》，方得复刊。李煮梦的《闻<中华新报>警耗作》、《祝<中华新报>用玉溪体》等诗作，形象化地记录了《中华新报》所经历的艰难险阻。

李煮梦在《中华新报》工作期间，经常与叶楚伧切磋诗艺，互有唱和。李煮梦曾作一首五律《旅夜》：

夜色微茫里，羁人独倚楼。残灯煎旧恨，细雨织新愁。

露重花香冷，秋深笛韵幽。雁声掠天去，遥堕百苹洲。

叶楚伧即以《旅夜——和小白》和之：

沈沈风雨里，携梦上危楼。南北东西夜，兴亡今古愁。

乡思落吴越，时事怅燕幽。明日拿帆去，秋风芦荻洲。【6】

李煮梦曾有《洞箫曲》四首：

晚来双桨划春潮，抹过城西廿四桥。

两岸柳阴人寐寂，月明如水一声箫。

脂香一缕郁芳馨，荡气回肠促酒醒。

且谱霓裳羽衣曲，横箫吹与小红听。

沈郁悲凉曲换腔，知音人倚木兰艭。

春风亦复多情甚，为卷箫声入画窗。

余韵悠扬拂紫冥，群峰无语隔江青。

波涛蓦地横空卷，应有蛟龙出水听。

叶楚伧也有四首《洞箫曲》和之：

玉钩斜去弔灵妃，携得琼箫出翠帏。

分付侍儿勤记取，夜凉还带夹罗衣。

法部南来旧典型，先吹一套雨淋铃。

箫声今夜凄凉甚，不许萧郎隔岸听。

谱到秋风团扇歌，停箫且自问嫦娥。

侬家有只相思曲，碧海青天解得否。

歌舞零星金粉哀，新箫声绕旧亭台。

人间不尽江头恨，梦上秦楼赌一回。【7】

《南社丛刻》第八集所刊李煮梦的诗和词，皆“爰自汕头中华报中撷其遗稿”。根据柳亚子的按语，我们还知道他“尤擅小说家言。楚伧诗所谓‘说部我输李煮梦，小戎离黍出诙谐’者是也。”可惜现已很难寻觅。

1911年11月，汕头光复，并废嘉应州，改称梅州，1912年又正式改称梅县。据民国元年五月编的《南社通讯录》，李煮梦可能在新地方政府的民政署和行政厅任职，但很快便“锦囊呕血，竟不永年”，成为“南社”的一个短命才子。“时萦回于余心，而悲其年之不永。” 叶楚伧曾在1918年对李煮梦的早逝表示沉痛的悼念，并高度评价其诗文：“缠绵悱恻，如瓜步舟中闻隔江哀唱，所作至多，今流落无存者。才人之血，入地化碧，言之凄恻，余尝戒之，谓弗宜多哀艳。答曰：非哀弗艳，且心中所藏，不能强也。可以识其人矣。”“南社中有诗词数章，读之令故人腹痛已。”

（三）

叶剑英元帅不仅是一位伟大的革命家、军事家，而且他创作的诗词也流誉诗坛，脍炙人口。叶帅幼时在三堡学堂读书时，李煮梦着意在诗词创作上栽培他，使叶剑英得到许多有益的教诲和启蒙。李煮梦欣赏叶剑英吟诗作文时所显露出来的才华，对其诗文经常圈阅评点。叶剑英对恩师的教诲也感念终生，1941年9月，叶剑英作《寄续范亭司令并呈怀安诸老》一诗：

投身革命将何事，老者安之少者怀。

君独伤时异工部，小戎离黍出诙谐。【8】

“小戎离黍出诙谐”的诗句是昔日叶楚伧评价李煮梦诗词的，叶剑英直接引用，用以盛赞著名抗战英雄续范亭的诗作。1977年夏，叶剑英又在失而复得的《南社》第八集的封面上题写了“说部我输李煮梦，小戎离黍出诙谐”两句，【9】足见李煮梦及其诗作在叶帅心目中的地位。

叶剑英元帅除了对李煮梦的诗烂熟于心，随时随地能吟诵外，还在自己的诗词创作中，或引用、或点化、或集句，将李煮梦的诗句融化到自己的创作过程中。1954年夏天，叶帅在青岛疗养期间，以《青岛浴感》为题，吟写一首五律：

小楼明一角，深隐绿丛中。

海阔天如盖，山遥岛似熊。

轻波垂钓叟，旭日弄潮童。

忽忆刘亭长，苍凉唱大风。

诗的首联“小楼明一角，深隐绿丛中”，就是从李煮梦的组诗《小楼》中的首联引用而来的：

小楼红一角，深隐绿杨阴。

书每椷愁寄，诗还带泪吟。

秋宵共吹笛，月夜对弹琴。

同谱梅花弄，冷冷太古音。

小楼红一角，面面水晶帘。

绣榻春魂腻，鸳衾晓梦甜。

情深缘转浅，别久恨频添。

偶写香奁咏，哀声上笔尖。

小楼红一角，肠断忆当时。

幽恨凝红泪，离愁压翠眉。

脂香消壮志，怨语蚀诗脾。

谱得阳关曲，敌徊未忍吹。

小楼红一角，终古系人思。

心醉魂销夜，肠回气荡时。

玉容从此杳，幽梦与之期。

满纸酸辛语，书成却寄谁。

又如：1959年6月30日，叶帅在北宋著名诗人黄庭坚词集《山谷琴趣外篇》的封面背页题写了一首七绝《题黄公豫章词》：

密密松林绿翠围，个中人隐小楼西。

怀人感事浑无着，夜半开灯读古词。

李煮梦曾有《阑干词》四首绝句，第二首为：“意中人在画楼西，隔着阑干路却迷。只有痴魂拦不住，时扶残梦到红闺。”李诗中的“意中人在画楼西”一句，被叶帅点化为：“个中人隐小楼西”，更符合叶帅吟诗时的情景。

范硕著、王震作序的《叶剑英在1976》一书【10】的354页，披露了这样一个细节：叶帅在指挥粉碎“四人帮”的战斗期间，曾反复念着一首七绝：

浪写风怀浪赋诗，吟成尽作断肠辞。

国仇家恨填胸臆，那有闲情哭古人。

这首七绝是叶帅集李煮梦的诗句合成的一首集句诗。“浪写风怀浪赋诗，吟成尽作断肠辞”出自李煮梦的《无题》四首中的一首：“浪写风怀浪赋诗，吟成尽作断肠辞。泪犹可洒还非恨，怨到无言始算痴。花气尽教消壮志，剑光空复蚀情丝。即今纸醉金迷日，都是春心寸碎时。”“国仇家恨填胸臆，那有闲情哭古人。”则出自李煮梦《过屈原祠有感》中的尾联：“霸业于今迹已成，屈原祠畔独伤神。朝中尸位皆公室，江上怀忧只逐臣。旅客行吟方吊楚，孱王割地又和秦。国仇家恨填胸臆，那有闲情哭古人。”

集句诗要求吟诵者不仅要对前人诗句的记忆烂熟于心，能够随时拈出所需要的诗句；而且还要“用以达己之情，写己之态也颇畅达。”这就要求集句者善于驾驭，使之服从自己的构思，自然地表达自己的情志，构成新的主题。“浪写风怀浪赋诗，吟成尽作断肠辞。”形象地展示叶帅当时所面临的严酷的政治形势；“国仇家恨填胸臆，那有闲情哭古人。”则抒发了他在事关国家、民族危亡时刻所表现出来的镇定和沉着。诗句衔接自然，浑然天成，绝无生硬拼凑之痕。诗人的情志表达酣畅，仿佛肺腑间流出。同时，这既能让今人从师承关系的角度深入探索叶帅的诗词创作的历史渊源，也能从一个侧面让今人领略到《南社》第八集的历史魅力和李煮梦诗词的文学魅力。

【1】[M]柳亚子《南社纪略》20页，上海人民出版社1983年版

【2】[M]栾梅健《民间的文人雅集——南社研究》135页，东方出版中心2006年版

【3】[M]柳无忌、殷安如《南社人物传》476页，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2年版

【4】[M]当代中国出版社1995年版

【5】[M]《南社丛刻》13集，江苏广陵古籍刻印社1996年版2626—2627页

【6】[M]《南社丛刻》4集，江苏广陵古籍刻印社1996年版620页

【7】[M]《南社丛刻》7集，江苏广陵古籍刻印社1996年版1251页

【8】本文所引叶剑英诗作，均转引之范硕著《叶剑英诗词探胜》[M]，广东人民出版社1997年版

【9】[J]袁小伦《叶剑英与南社诗人》，《党史纵览》2002年第3期

【10】[M]中共中央党校出版社1995年第二版

（载《南京理工大学学报》2009年第3期）